木檀小说 > 都市小说 > 芙蓉春暖 >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生死与共
    细看,那男子和妇人都是浑身污垢,只是年龄大些,打扮的也邋遢,因此不显得突兀。

    那少女显然是个爱美的,可还这般,便扎眼了。

    正说着,窝棚的破帘子又被打起,一个与彦先差不多大的儿郎垮着脸进来。

    他没想到屋里有人,愣了一下。看到阿芙的容貌,又愣了一下,直勾勾盯着。

    彦先不动声色将阿芙挡到身后,但是屋子太小,阿芙仍然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肆无忌惮黏在她脸上,让她浑身难受。

    那少女道“弟弟,这是来咱家寄宿的客人。”

    那儿郎回过神来,冷哼一声“巴掌大的地方,爹娘也敢留客人。”

    那男人抡起另一只鞋要打人,被妇人拦下“成才,成才,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别气你爹。”

    转脸又朝少女吩咐道“招财,别愣着了,快收拾些地方出来。”

    顾彦先方才说要留宿只不过是借机搭话,他并不想和阿芙在这样的地方落脚。

    如今从一家人的交谈中已窥见一斑,目的达到,便准备撤退。

    这会便道“婶婶,算了。我们再往城里赶赶吧,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阿芙跟着点点头。

    她简单盘了个发髻,没有用发油,随着点头的动作,额边的碎发轻轻摇动。

    那个叫“招财”的少女看呆了,不禁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辫子。

    因为太久不能好好洗头,她的头发稀少,摸起来硬而油,几乎像一条烂布。

    男人摸出一只旱烟,就在这狭小的窝棚里抽起来“住得下住得下,别听娘儿们胡说。”

    阿芙心里有点着急,若是今天晚上回不去,叔裕定然要派人四处寻找。若是叫石郡守发觉她“深入敌后”,恐怕就不能全身而退了。

    彦先如何不知,极力推拒。

    男人自然是挽留,那妇人本是惺惺作态,但在儿子也开口挽留之后,突然转变了态度。

    阿芙沾染上那叫“成才”的年轻男子的视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心中直发毛。

    她本能觉得这个人图谋不轨,只想快快离开。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窝棚外面走,那年轻男子亦步亦趋跟将出来,眼神越发放肆地打量着阿芙。

    彦先沉了脸,冷冷盯着那成才,不再多说。

    成才似有几分怯懦之意,又看着彦先瘦削的身影有些不服气,暂且掉过头。

    彦先拉了阿芙的手腕,低声道“咱们走。”

    阿芙心里暗骂“穷山恶水出刁民”,一边一声不吭地跟上彦先的脚步。

    走出去约么有一里,阿芙累的不行了,彦先才停下来。

    他四处打量一番“这里人烟罕至,咱们还是快快走远些才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呼号,夹杂着怪笑,成才和一群年轻人不知从哪里搞了马,得意洋洋从两旁的灌木丛中骑了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阿芙和彦先。

    “这位姑娘,天色晚了,还是随我们回去住吧。”成才皮笑肉不笑道。

    真把他们的坏水逼出来,阿芙倒也不害怕了。这不过是几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胡闹,彦先可是手中刀饱饮过匈奴血的战士,难不成还打不过他们。

    彦先不紧不慢摸摸行囊——为防扎眼,他在出城时特意将剑裹了起来。

    不,对付这群草包,都辱没了他的剑。

    他两步上去一摁马头,成才的坐骑惊恐嘶鸣起来,前蹄不住刨地。

    他另一只手扯住马的鬃毛,趁着成才一脸呆滞,腰腹用力,双腿腾空而起,一脚便把他扫到了马下。

    旁边的这群乡野纨绔子弟都惊呆了,一时不知道去扶成才,还是掉头就跑。

    彦先大声叱马,勒着缰绳让它窜出去两步,抓住阿芙的右手腕将她一把提到了马上,脚尖一踢马腹,绝尘而去。

    阿芙感觉自己的右肩差点就要脱臼了,但又怕一惊叫别再扰乱了彦先的心智,硬生生忍住了。

    彦先心中怎的不慌,毕竟人生地不熟,他虽说不怕那群草包,却怕这些地头蛇使阴招,一路策马狂奔,并不敢停,也顾不上说话,两人直奔到邹郡城门下,才安下心来。

    此时城门已关了半扇,守城士兵打量着阿芙和彦先面子嫩,无论如何就是不许他们进城。

    阿芙便摸全身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正焦急着,忽然发现左臂绷带里还有几根玉簪——正是叔裕当时从匣子里取出来为她固定断臂用的。

    她当即抽出来一根,递与彦先,示意他去贿赂城门守卫。

    彦先哪里干过这事,面红耳赤心慌意乱,到底是做成了,两个人才得以进城。

    刚过两条街,就碰到面无表情行色匆匆的周和。

    黄昏里,他两只眼睛恨不能反光,一下子就攫住了阿芙,口中立刻吹了吹口哨,才上前低声道“夫人您这是去哪了啊,二爷都快要急死了!”

    一句两句哪里说得清楚,阿芙只是叹了口气“先回吧,等会儿我同二爷解释。”

    阿芙以为还要回城西客栈,直到看到了邹郡议事厅的边门,她才恍然大悟郡守怎么可能在知道钦差的身份后还让钦差去客栈窝着呢?

    她一路也无心观察,惴惴不安到了叔裕的院子,看到他背着手站在厅前张望的身影,眼眶一下就酸了。

    顾彦先瞟了她一眼,默默垂下了眸。

    他要把心里那点琐碎的儿女情长收拾收拾,打起精神今天的一番奇遇,想来需要好好汇报汇报。

    叔裕一直愣在厅下,或明或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看不清他的神色。

    行到他面前,阿芙仰着脸望他,胸膛不住起伏。

    叔裕总是没有反应,其实她心中有些慌。

    这段日子对叔裕虽说是改观了,可他以前的种种“事迹”,到底也是发生过的。

    周和觑着两位主子的神色,道“二爷,夫人回来了。”

    叔裕步下台阶,身形有些摇晃。

    阿芙下意识伸手扶他,却猝不及防被他整个包进怀抱。

    叔裕的身子冰凉,不住地发抖,当着众人的面,不管不顾地亲吻阿芙还带着尘土气息的头发。

    阿芙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这般汹涌的爱,竟反过来安慰他道“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夫君”

    听见她软糯地喊他“夫君”,叔裕的泪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滴在阿芙的额头上,滚烫滚烫。

    阿芙一瞬间鼻子也酸了,她搂住叔裕的腰,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记得以前舒尔曾经问她,如果成亲后过得还不如做姑娘时候舒服,那为什么要成亲呢?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记不得了。

    如果现在让她再说一次,她要说,那就努力让成亲之后过得好。

    这样风尘仆仆归来之后,有人惦念着,有人恨不能与你生死与共,顿时感觉整个人都妥帖了。

    叔裕平息了好一会儿才安定下来。

    他觉得有点点不好意思,但是好像又没有太不好意思。

    他从前是不能想象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失而复得的妻子哭的,可是哭完之后,又感觉很骄傲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能理解我这种遇到了人生至宝的人的心情呢?

    与石爱莲的会晤说顺利顺利,说不顺利也不顺利。

    石爱莲是个典型的官滑头,满嘴套话,任你怎么问,他就是打马虎眼。

    叔裕拿他没辙,想着先把阿芙等人接来,派了周和过去城西客栈,却不见阿芙的身影,只有急的直哭的顾舒尔。

    周和直到阿芙丢了,当时心跳都快停了。派了两人将顾舒尔送过去,顺便给叔裕汇报汇报,他自己连议事厅都没回,忙着组织人手在城里搜寻。